吴三桂陷入了绝境,无论同意还是拒绝撤藩,他的结局恐怕都不会乐观。直至与大清兵戎相见,他才懊悔当初没有听从洪承畴的劝告。
在“三藩”之中,吴三桂的地位颇为特殊。当年山海关的关键之举,让大清皇室始终铭记他的功绩。因此,顺治帝对他礼遇有加。那时的大清,虽已初步稳定,但社会尚未完全安定。对于镇守一方的吴三桂,顺治帝出于多方面考虑,赋予了他诸多权力。一方面,大清皇帝无暇顾及云南事务;另一方面,吴三桂确实功高盖世。顺治十六年,吴三桂正式接到朝廷指令,奉命镇守云南。半年后,朝廷再度下诏,授予他云南兵民事务的大权。这意味着,此时的云南,吴三桂可谓一言九鼎,不仅手握兵权,还掌控着政治权力。他甚至能够决定当地官员的任免以及财政大权。称吴三桂为云南的“土皇帝”,并不为过。相比之下,平南王与靖南王就显得逊色许多。他们手中仅有兵权,在政治事务上毫无插手的余地。有人认为,吴三桂起兵叛乱,是顺治帝过度纵容的结果。的确,顺治帝赋予吴三桂过多权力,是其中一个因素。但当时的吴三桂,确实并无反心。在云南的最初阶段,吴三桂并未懈怠。随着他不断征战,在朝中的地位也进一步提升。康熙登基之初,因年纪尚小,对吴三桂依旧以嘉奖为主,还将云贵两省总督之位赐予他。一时间,吴三桂在西南地区的权力达到巅峰。然而,权力向来极具吸引力,人们对权力的欲望往往无穷无尽。即便已称霸一方,吴三桂的欲望仍在膨胀。此后,云贵两地的政治、经济、军事大权,皆落入吴三桂之手。不仅如此,顺治年间,顺治帝甚至让他参与四川事务。正因为手中权力过大,想要放下谈何容易。倘若他仅掌握政权,或许还好办。但别忘了,他还手握军队。“三藩”麾下至少有几十万大军。虽说登记在册的仅有五万人,但吴三桂多年征战,收纳了不少降兵,这些人皆听从他的指挥。养活这些军队,是吴三桂的责任,而他们也对吴三桂的命令言听计从。养兵自然需要大量钱财。康熙刚刚铲除鳌拜,正式执政不久,吴三桂索要钱财的折子便递了上来。看到折子,康熙头疼不已,之前铲除鳌拜的喜悦顿时消散不少。吴三桂要钱十分频繁,早在顺治年间,朝廷就开始每年给“三藩”拨款。康熙与顺治帝不同,让他用江南的税收补贴西南,他并不愿意。解决“三藩”问题,已然成为康熙当下的首要任务。
解决“三藩”问题,最佳办法便是削藩。但这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却困难重重。上策是吴三桂能够积极配合,朝廷给予他们荣华富贵,实现和平削藩。然而,这不过是康熙的美好设想,吴三桂真的会配合吗?实际上,吴三桂内心十分纠结。他并非不明白,只要配合朝廷,荣华富贵以及子孙后代的荣耀都能得到保障。但此事并非他一人能决定,“三藩”并非他一人的“三藩”,他手下还有众多部众。此时的吴三桂,可谓荣耀至极。他的儿子娶了公主,自己又能在西南称霸。顺治帝当年对他如此纵容,正是因为他对大清功劳巨大。而这些功劳,并非吴三桂一人之功,还有他麾下的几十万大军。倘若吴三桂答应撤藩,自己去享受荣华富贵,那他手下的大军该如何安置?如前文所述,“三藩”每年都向朝廷索要费用。但撤藩之后,三个王府的花销又怎会与之前相提并论?实际上,这些人在“三藩”时期,有自己的生财之道。私下里,他们私自征税等行为屡见不鲜,即便如此,仍无法满足他们对银子的需求,这才是关键所在。若吴三桂想接受康熙给予的优厚待遇,就必须协助康熙和朝廷解决这些人。朝廷不会养着这些被裁撤的人。
这便是吴三桂的两难之处,涉及的可不是几万人,而是几十万大军。让吴三桂将他们全部遣散,下面的人会作何感想?他们怎会轻易答应?跟着吴三桂在刀尖上舔血这么多年,如今却要被抛弃,为了荣华富贵,吴三桂此举必然会引发不满。甚至可能引发哗变,更可怕的是,他们可能打着吴三桂的旗号造反。即便不打吴三桂的旗号,此事也与他脱不了干系。而且,若能借此机会解决吴三桂,康熙定然不会手软。此时的吴三桂,可谓进退两难。他懊悔不已,当初若听洪承畴的话,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。当年,洪承畴曾提醒吴三桂:若想安稳,云南不可一日太平,永历帝若活着,康熙断然不会撤藩。但吴三桂为了讨好清朝,将永历帝杀害,如今却让自己陷入如此困境。退一万步讲,即便不起兵,他似乎也已无路可走。
吴三桂从始至终的想法其实很单纯。他不过是希望子孙后代能永远镇守云南,就像大明时期云南的沐家一样。如此看来,吴三桂与当年的韩信颇为相似,都只想占地为王。想法虽好,但他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,那就是自己的身份。他与沐英的身份截然不同。沐英是朱元璋的义子,与太子朱标交情深厚,与皇家关系紧密。而吴三桂不过是个异姓王,能有如今的地位,全因当年山海关之事。吴三桂的失败,在于他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。在少数民族政权中,大多秉持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”的思想。大清有众多宗室和八旗子弟,他们都未能像吴三桂一样成为“土皇帝”,吴三桂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呢?